(来源:亚布力企业家论坛CEF)


3月17日至19日,亚布力中国企业家论坛2026年亚布力年会在黑龙江亚布力举行,本届年会主题为“信心·机遇·新篇”。科大讯飞作为论坛官方AI翻译合作伙伴,全程支持大会语音转写文字及AI同传服务,并在国际化分论坛特别支持了科大讯飞多语言会议室。在18日下午举行的国际化分论坛上,亚布力企业家论坛轮值主席、滴灌通创始人、主席李小加,瑞安集团主席罗康瑞,物美集团创始人、多点Dmall创始人张文中,德勤中国副主席吴卫军,全联并购公会创始会长、金融博物馆理事长王巍以及拉索生物创始人李智等知名企业家与金融专家围绕新形势下的企业出海展开了深度对话。企业家们结合自身企业“走出去”实际分享了有关国际化运营的观点与经验,专家们从本地化发展、出海金融支持、跨境资本监管等多个维度提出了诸多观点,为中国企业出海提供了多元思考与实践指引。

近年来,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地缘冲突、大国竞争、逆全球化、产业链重构、关税大战进一步加剧,中国发展的外部环境面临改革开放以来最为严峻的挑战。与此同时,中国经济进入周期性波动、结构性调整与趋势性放缓“三重压力”叠加期,国内有效需求不足,产能严重过剩,企业竞争惨烈……国内已经卷不动,要不要“出海”?
物美集团创始人、多点Dmall创始人张文中认为,中国企业“走出去”势在必行,从当前外贸发展态势来看,推动企业有序开展国际化布局具有现实必要性。国内产能持续集中在本土释放,可能进一步扩大出口规模,不利于外贸长期均衡发展,也容易加剧国际贸易摩擦。而罗康瑞则认为,现在的市场与地缘政治竞争等外部环境需要企业必须出海。
作为农业科技型企业,李智结合自身企业业务特点表示,拉索生物天然的市场就是在海外,不是我们选择出海,而是必须出海,只有出海从商业上才可行、商业模式才成立。
现场一位医疗装备产业的嘉宾表示,“出海不是想不想,是必须去”,国内已不是医疗装备产业高盈利的市场,而国外市场利润更好、其单品、企业商业化更容易成功。
亚布力企业家论坛轮值主席、滴灌通创始人、主席李小加认为,由于市场在外,中国企业早在30多年前就已出海了,“世界的钱买中国的货,中国的钱买世界的货”,今天的“出海”有更丰富的内涵。
王巍则从代际视角提出了新的出海认知,他表示,改革开放这一代有强烈使命感的企业家才把全球化、国际化视为伟大目标,传统一代企业家做实业,靠重资产重资本去实施,出海相对很难,所以把出海看得很重。而90后、特别是00后生在全球化时代,生来具有全球化思维,加上目前service economy已经远远超过实体经济,TikTok、Shein、Labubu以及蜜雪冰城等都做到了全球第一,这一代企业家认为企业就应当服务全球,把出海看得没那么重。这也印证了新消费、新服务模式下中国企业出海的天然优势,中国企业出海已不再局限于传统实业的重资产模式,而是呈现出更轻、更灵活的全球化特征。








出海已成企业家的共识,但中国企业在“走出去”的过程中面临诸多现实困难,既有自身发展的短板,也有外部环境的挑战,现场多位嘉宾结合自身实践分享了出海的困难与挑战。
本土化适配的悖论与成本难题成为企业出海的首要挑战。李小加作为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市场上长期争议的核心悖论:中国制造的成功源于国内形成的低成本、高效率的竞争体系,而出海后若坚持这套体系,极易引发当地的抵触,甚至被认为“卷死”当地企业;若适应当地做法,又会降低利润,陷入发展困境。罗康瑞则认为,出海必然会面临水土不服的问题,要投入大量精力适配当地市场,而这种适配导致外地市场成本比较高。
对当地规则的熟悉与信任建立的时间太长,是科技企业出海面临的突出问题。李智表示,其企业的检测类产品技术成熟、易验证,向客户讲解产品仅需半小时,但从接触客户到最终合作落地,往往需要 1-2 年时间,企业必须要适应本地的商业规则。在李智看来,法国人、俄罗斯人、美国人、丹麦人等都有各自的做事逻辑,中国企业需要花大量时间学习、融入,这成为科技企业出海的重要时间成本。
初创与发展中企业的出海茫然感尤为强烈。现场一位医疗装备企业嘉宾表示,其企业作为细分市场第二名,国内市场难以实现高盈利,出海成为必然选择,但“出海首先是茫然,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先找市场方、渠道方,还是搭建政府关系”。同时,该企业还面临着地域风险的顾虑,“去美国惧怕政治风险,去中东担心安全问题,东南亚虽近但各国规则复杂,急需体系化的服务支持”。
跨文化管理能力不足与整合难题,是制造业与海外并购面临的通病。一位咨询顾问现场分享了两个典型案例: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赴美建厂,因低估当地人力密集型管理的难度,导致数亿美金投资亏损;一家食品企业海外收购,因缺乏对海外管理团队的管理能力,出现“1+1<2” 的整合困境,海外团队抵触情绪严重。这反映出中国企业在跨文化管理、海外团队整合方面的能力短板,而这正是传统制造业出海的重要挑战。


现场嘉宾结合自身多年的实战经验,从战略规划、本地化运营、合作伙伴选择、模式创新等方面,分享了企业出海的成功经验。
罗康瑞结合瑞安集团到加拿大与大陆投资的实际,分享了三条出海经验,首先是必须有一个长远的计划和非常明确的目标,一定不能跟风去出海,公司为什么要出海?希望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这在出海前必须想清楚。其次,一定是要派公司最优秀的员工到海外去。再次要尽快本地化。
迈胜医疗集团是小型化质子放疗领域的全球领导者,作为“走出去引进来再走出去”典型代表企业,田源董事长分享了迈胜医疗的国际化历程与经验。十几年前,田源董事长在美国投资了该企业,此后对该公司进行了收购,并将该公司的技术引入中国做国产化,用三年多的时间在中国建立起供应链体系,核心零部件全部实现在国内生产。目前,迈胜医疗开始走出国门,已在东南亚进行布局。田源表示,医疗器械产品出海,首先必须在当地注册,拿到相关许可证明,合规是第一步。其次选择当地有实力的合作伙伴非常重要,合作伙伴能处理好当地政商关系,处理好当地面临的各种困难挑战。再次,重视出海的前期成本。田源表示,不同的国家语言不一样、法规体系也不相同,出海的前期成本比较高,如果出海的国家较多,支付的出海成本会比较高,迈胜医疗的经验就是先锁定东南亚,一方面中国在东南亚有一定的政治影响力,另一方面东南亚人口规模巨大,市场较大,而且聚焦东南亚能有效降低前期成本。
张文中在回答现场嘉宾提问时表示,依托国内核心竞争力,实现技术与服务的精准输出,是出海成功的基础。他以多点为例,多点数智能成为菲律宾最大零售商 SM、新加坡百年老店 Cold Storage 的系统提供者,正是因为在国内服务了胖东来、711、罗森等近六百个大型零售商,练就了高效率、快迭代的数字化能力,“在中国卷出来的本事,是走出去的核心底气”。他强调,企业出海前必须先在国内做精做强,才能在海外市场形成竞争优势。
一位科创企业嘉宾分享了其在东南亚、非洲的出海模式:与当地大企业合作,由对方投入固定资产购买生产设备,企业自身携带技术、原材料与流动资金成立合资公司,同时将当地代理权交给合作方,利润平分。这种模式既解决了科创企业重资产投资的难题,又借助本地合作方的销售网络实现市场拓展,且能在遇到风险时安全撤回。李小加对此表示认可,认为中国企业出海可借鉴加盟模式,“我们有技术、供应链、IP,让当地人做投资、搞定当地事务,企业提供标准、品牌与供应链支持,这是一种高效的出海模式”。罗康瑞也表示,若企业能打造强大的品牌,可借鉴迪士尼、沃尔玛的模式,依托品牌优势实现轻资产出海,优先布局发展中国家市场。
作为长期服务中国企业“走出去”的资深会计师,德勤中国副主席吴卫军从三个层次分享了他关于企业出海的看法:首先是专业支持出海,企业要用好会计师、律师等专业人士,专业人士的专业服务能够支持企业出海走得更远、走得更成功;其次是金融支持出海;再次是管理技术支持出海。吴卫军认为,提高企业的公司治理能力对中国企业出海非常重要,应聘请有丰富经验的专业人士做企业的董事,为企业出海出谋划策,帮助企业承担责任。企业董事会成员代表了企业董事会的专业水平,要让海外的监管机构认识我们的董事,尊重我们的董事。


企业出海离不开金融的支持,现场嘉宾围绕人民币国际化、金融机构服务能力、投资银行体系建设等方面,探讨了如何提升出海金融服务支持能力。
吴卫军从三个方面分享了对金融支持企业出海的看法:一是人民币国际化是金融支持出海的核心方向。吴卫军表示,货币是国家信用,美元之所以能成为储备货币,背后是美国的综合实力支撑。只有人民币逐渐成为世界范围接受的交易货币、记账货币、储备货币,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企业出海的货币结算与资本流动问题。二是进一步提升商业银行服务企业“走出去”的能力,目前国内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在海外的网点还较少,银行海外服务能力跟不上企业“走出去”步伐;三是培养并提升投资银行能力,投资银行能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为企业出海提供投融资、并购等专业服务。
探索产能与金融结合的新型信用体系,成为金融支持出海的创新思路。李小加提出,中国拥有超越自身需求的生产能力,这可以成为一种新型的“货币”,在非洲、拉丁美洲等南方国家打造新的信用体系。他设想,依托区块链技术,将中国的产能与数字人民币结合,为这些缺乏完善信用体系的国家提供金融支持,“比如非洲国家购买比亚迪汽车,可由中国银行提供基于区块链的按揭,对方以劳动所得还款,这种模式将中国的产能、金融体系与当地的信用体系结合,既实现了产能出海,又不影响资本项下管控”。
出海的资金需求与资本跨境流动监管也是本次论坛讨论的热点话题。
李小加提出当前存在的一种争议:一方面,企业出海需要资本支持,没有资本的出海举步维艰;另一方面,也要防止资本逃逸,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现场嘉宾围绕这一问题,提出了诸多破解思路,核心是在坚守监管底线的前提下,实现资本的高效、安全出海。
王巍从金融价值观角度进行分享,他表示,金融强国的核心不仅是货币、机构、人才的强大,更重要的是金融价值观的正确,首先是共存共荣,尊重多元文化,不谈意识形态,先实现沟通与理解;其次是适应新的金融业态,不能用马车的技术这类传统管理模式管理数字货币等新事物。他认为,对于下一代创业者的全球化探索,以及实体经济的出海需求,应通过疏导而非堵截的方式,满足企业合理的金融需求,要多做疏导,少做限制。
李小加则从嘉宾的角度表示,香港是中国最强大的海外金融工具,可依托香港市场实现资源能源领域的资本出海,从而满足企业的投资需求。他大胆预测,未来港交所、上交所、深交所可形成联动平台,接纳全球资源能源国的企业上市,“中国是能源和资源的最大消费国,让这些国家的企业到香港上市,我们用人民币成为其股东,而这些国家的主权基金将获得的人民币购买中国国债,实现债转股置换,这种模式下,中国企业能获得资源能源的稳定供应,资本实现跨境配置,同时又能实现能源价格的自然对冲,“石油涨价时,消费者虽有损失,但投资者能获利;石油降价时,消费者受益,投资者承担风险,形成风险平衡”。
现场互动嘉宾也认为,对于企业出海的合理资本需求,如产能转移、海外建厂、技术并购等,监管部门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简化审批流程,提供便利化的资本流动渠道;而对于纯粹的财务投资、可能引发资本逃逸的行为,则应严格监管。
同时,也有嘉宾认为,可以产能出海替代单纯的资本出海,降低资本流动风险。有嘉宾表示,中国企业出海的核心优势是产能与技术,而非单纯的资本,因此可将产能出海作为主要方向,减少直接的资本跨境流出。




排版|林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