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日前报道称,中国内地头部人工智能公司月之暗面(Kimi)正在评估赴港IPO(首次公开募股)的可能性,并已与中金公司(03908.HK)和高盛(GS.N)接触,探讨相关安排。
月之暗面与高盛对此均拒绝置评,中金公司未予回应。
然而,就在约三个月前,2025年12月31日,月之暗面创始人兼CEO杨植麟在致员工的内部信中还明确表示,公司完成新一轮5亿美元融资后,账面现金储备超过100亿元人民币,并强调“融资金额超过绝大部分IPO募资”,因此“短期不着急上市”。
从高调宣称“百亿在手不着急上市”到悄然接触投行,短短一个季度,月之暗面为何宁可冒自己“打脸”的风险,也要改弦更辙?
火借风势
彭博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月之暗面与投行的讨论仍处于早期阶段,上市时间表尚未确定,最终也可能决定不推进IPO,但这一动向足以让市场浮想联翩。
接近月之暗面的内部人士向其证实,上市筹备工作确已启动,公司从2025年底就已开始进行成本核算等内部审查。选择香港作为上市目的地,符合近期中国内地AI独角兽的资本化路径。
此前,同为“AI六小虎”的智谱(02513.HK)与MiniMax(00100.HK)已相继于2026年1月登陆港交所,上市后市值表现强劲,均稳定在400亿美元左右,为后续AI企业提供了估值参照。
1月底,随着开源智能体框架OpenClaw(龙虾)的全球性火爆,月之暗面迅速抓住了这一趋势,发布了其新一代旗舰模型Kimi K2.5,并在后续推出了集成K2.5能力的云端Agent产品“Kimi Claw”,将其使用权限锁定在月费199元及以上的付费用户。
K2.5关键的点在于,它针对Agent场景进行了深度优化,支持多智能体协同工作。杨植麟在近期演讲中阐释,单一智能体处理复杂任务时,耗时随复杂度指数级增长;而并行启用100个智能体协同,耗时则几乎不再显著增加。
这项技术使得Kimi迅速成为蓬勃发展的“龙虾”生态中的核心“大脑”之一。
澎湃等报道称,月之暗面在2026年1月底起的约20天内,收入即超过了2025年全年总和。全球支付巨头Stripe的数据显示,Kimi个人订阅用户支付订单数在1月环比暴增8280%,2月再涨123.8%,闯入Stripe全球榜单前十。
令人意外的是,3月,全球最流行的AI编程工具Cursor——发布的新模型Composer 2,被开发者证实其底座正是Kimi K2.5,Cursor方面最终承认通过合作伙伴Fireworks AI获得了K2.5的授权。
与此同时,Cloudflare在其Workers AI平台上也接入了K2.5,称其达到了“性价比甜区”。杨植麟透露,在英伟达(NVDA)GTC 2026大会上,Kimi等开源模型已被用作芯片性能评测的新标准。
技术的开源突破与商业化的猛然提速,推动月之暗面估值火箭般攀升。
公开信息显示,月之暗面在2025年12月完成5亿美元C轮融资时,估值约为43亿美元。2026年2月,月之暗面完成由九安医疗(002432.SZ)、五源资本、腾讯(00700.HK)、阿里巴巴(09988.HK,以下简称“阿里”)领投的超7亿美元融资,估值跃升至100亿美元。
而最新的融资讨论指向新一轮最高10亿美元的融资,若成功落地,公司估值将达到约180亿美元。这意味着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其估值翻了超过四倍,创下中国内地公司晋级估值超百亿美元的“十角兽”最快纪录之一。
算力饥渴
然而,在收入与估值高歌猛进的同时,月之暗面及其同行们也面临着严峻的“算力荒”挑战。
Agent应用的普及彻底改变了算力需求曲线。与传统的Chatbot一问一答模式不同,一个Agent任务可能触发数十上百次模型调用,导致单任务算力消耗比过去高出数十甚至上百倍。尽管每Token(词元)单价因技术进步而大幅下降,但总消耗量的爆炸式增长使得企业的整体AI账单不降反升。
而月之暗面与MiniMax等公司主要采用轻资产模式,自身并不大规模持有GPU,算力严重依赖阿里云、字节跳动旗下火山引擎、腾讯云等第三方云服务商。华泰柏瑞基金数据显示,中国整体日均Token消耗从2024年初的大约1000亿,到2025年年中突破30万亿,2026年2月已经到了180万亿的量级。
随着AI算力需求激增,整个算力供应链承压。2026年3月以来,国内外云厂商已开始上调AI算力产品价格,持续二十年的“云服务只降不升”的惯例被打破。
对于月之暗面这样严重依赖外部算力的模型公司而言,尽管凭借Kimi Claw获得了可观的收入增长,但面对上游算力成本的波动,其利润结构依然脆弱。同时,因为“算力荒”的传导效应,在开发者社区中,月之暗面最低199元的月费套餐的体验愈发难以评价,龙虾部署成了“付费排队”。
如何应对上游云服务涨价的风险、以及是否会像如OpenAI一样的基模厂商转向自建数据中心,从而面临更重的资产负担和折旧压力,都是月之暗面如今需要提上日程的紧急问题。
此时提上市,无非是龙虾带来的激烈的行业竞争与算力持续投入的压力。
《财经》披露,在千里科技(601777.SH)CEO印奇出任董事长后,阶跃星辰计划在6月30日前递表,目标估值约100亿美元,并争取2026年内完成上市。此前,阶跃星辰在2026年初刚完成超50亿元人民币B+轮融资。
显而易见,两家都想在龙虾热下争当“龙虾第一股”。谁能率先登陆资本市场,谁就能在品牌、融资渠道和人才吸引上占据先机。
此外,月之暗面的收入结构正在发生变化。此前其收入主要依赖C端订阅;而如今API调用,特别是来自海外开发者和企业的调用收入占比迅速提升,自2025年11月以来,其海外API收入已增长约4倍。要服务好全球B端客户,提供稳定、可靠的API服务,需要更雄厚的基础设施投入和更规范的财务透明度,上市公司的身份无疑更具说服力。
仲裁未决
若月之暗面最终启动赴港IPO,其将面临的审视将是全方位且极其严格的。
其优势显而易见:踩中Agent风口带来的惊人增长曲线、K2.5模型展现出的全球级技术竞争力与开源生态影响力、以及由阿里等大厂背书的股东阵容。
杨植麟近期在2026中关村论坛和英伟达GTC大会上的演讲,系统输出了围绕“Token效率、长上下文、Agent集群”的规模化技术方法论,并宣布其模型已成为全球芯片厂商评测性能的新基准之一,这都在不断夯实其技术叙事。
算力荒带来明面上的挑战,也仅仅是月之暗面的冰山一角。资本市场会追问,由OpenClaw热潮催化的“20天收入超去年全年”的爆发是否具有可持续性,以及如何应对可能退潮的Agent热度。
同时,行业竞争格局也在快速演变。除了与MiniMax、智谱等独立模型公司的竞争外,月之暗面还面临着来自字节跳动的豆包、阿里的千问、腾讯的混元等互联网大厂的全面压力。
而IPO前的公司治理与历史纠纷问题,也是月之暗面无法避开的痛。此前,月之暗面总裁张予彤与朱啸虎、金沙江创投等围绕公司分拆的未决仲裁,尽管近期信息趋于沉默,但在IPO过程中需要彻底厘清、披露潜在的风险点。
杨植麟的“不着急上市”到接触投行,月之暗面“打脸”来得如此之快。龙虾的爆发像一剂猛药,瞬间打通了大模型商业化的“任督二脉”,但也让算力成本、竞争强度、资本需求等核心矛盾以更尖锐的形式呈现出来。
上市,对月之暗面而言,可能不再是“缺钱”时的无奈之选,而是在“有钱”但面对更宏大战场、更激烈战役时的“军备升级”之需。
当然,这也意味着月之暗面需要一架“嫦娥四号”,照亮此前语焉不详的“月球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