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十
2000年10月下旬,我平生第一次踏足广东境。
其时我在哈尔滨市文联工作。那一年,哈尔滨市文联与广州市文联搞了一个活动,安排两地的作家和画家互到对方的城市采风,我有幸成为参加活动的第一批人员,跟随两位老作家来到广东。
单位给我们买了火车的卧铺票。从哈尔滨站出发,终点为广州东站,全程39个小时,在火车上待两夜一天。
我们这趟车是特快列车,只停大站,小站是不停的。离开武汉不久,火车就进入了夜间行车(如此便错过了长沙站),直到第二天早上再次停车时,已经来到了广东的韶关站。不过韶关站停车时间不长,记得只有三分钟,又因时间比较早,是在早上七点多钟,我们便没有下到站台。列车驶出韶关后,下一站就是广州了。
列车到达广州东站的时间是这天上午十时许。尽管事先已经知道广州是一个亚热带都市,一路上也感受到了气温在不断升高,并且在下车之前还看见许多人在换衣服,但我还是低估了广州的热度。热到什么程度呢?几乎一走出车厢的门,就感觉被一团热气裹住了全身,不消几分钟,浑身上下开始出汗。况且这天还是个大晴天。
从出站口一出来,感觉阳光特别的亮,亮得晃眼睛。来到站前广场后,看见四周的树、花坛里的花儿、草坪上的草,都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亮。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还穿着夏天的衣装,男的多半穿T恤,还有穿大短裤的,女人多穿裙,各式各样的裙,有的配着短衫,衫也是各式各样的衫。
这就是广州给我留下的第一个印象:热的,也是亮的。
广州市文联派了人和车过来接站,随后把我们送到了越秀区黄华路的省委党校,入住一幢学员宿舍的三楼(站在窗前,可见一棵粗壮并且枝杈旁生的大榕树)。
从此直至十一月上旬,二十天里我们转了许多地方,见识了好多新事物,认识了好多新植物,确实称得上日日有惊奇。就说植物吧,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了香蕉树,还在一株香蕉树下拍了照;见到了长在田地里的甘蔗和火龙果,见到了榕树、木棉树、芒果树、木瓜树、荔枝树、龙眼树、橄榄树、杨桃树、黄皮树、羊蹄甲树;见到了榕树裸露的根,以及各种花花草草……
虽然已经十月,所有的植物仍然都是葱绿繁茂的,令人欣喜。
其间也游览了一些很有名的景点。比如陈家祠,这座藏于闹市中的古书院。必须说,规模这么大且至今保存如此完好的古书院,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整个陈家祠,就相当于一个中等的建筑群,前后有三进,左右分三轴,包含了六个院落和九座厅堂。其中最主要的堂叫做聚贤堂,也是整个建筑群落的中心。不过由于游览时间有限,我无法了解更多的东西,只留下一些不深不浅的印象,但所有的建筑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岭南独有的气韵、一种独特的气场。
还去了位于番禺区的宝墨园。与陈家祠不同,宝墨园被定义为“岭南文化山水园林”,位置在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紫坭村。据导游介绍,这里从前是一座老园子,始建于清朝嘉庆年间,但因为当年破“四旧”,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被毁弃了。现在的宝墨园,是在1995年由多位港澳商人注资襄助,并历时六年,才在原址上重新修建起来的。此园颇大,不过具体面积说不上来。园内有湖,有宽窄溪流,有游船,溪流上面有大小石桥,也有楼台馆阁。楼台馆阁都是仿古的,屋顶覆着琉璃瓦,屋角有翘檐,还使用了砖雕、木雕、石刻、陶塑、瓷塑、灰塑等工艺。这些,都让我感到新奇。
之后,我们去了白云山和麓湖。白云山和麓湖是广州两个特别有名的风景区,且都在市区内,乘公交车就可抵达。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是白云山的蒲谷,一汩山溪自上而下,曲折跌宕,流水清澈,溪间偶有光滑的大石,被水流不停地冲刷。溪畔遍布着杂野草(包括菖蒲草),远处有青竹高树。竹林和树丛间时有鸟儿翩翩飞翔,并立在枝头鸣啭,宛若天音,悦耳悦心。
说到白云山,一定要说苏轼。在苏轼流徙惠州期间,曾在广州短期停留,并赴白云山(时称蒲涧山)及南海神庙等多处浏览。在游览白云山后,还作了两首诗,其中一首名为《题广州蒲涧寺》,诗云:
不用山僧导我前,自寻云外出山泉。
千章古木临无地,百尺飞涛泻漏天。
昔日菖蒲方士宅,后来薝卜祖师禅。
而今只有花含笑,笑道秦皇欲学仙。
而苏轼与白云山,最被人称道的一件事,则是他闻听广州“一城人好饮咸苦水,春夏疾疫时,所损多矣”,故给时任广州太守也是他好友的王敏仲写信,建议将蒲涧山上的水通过竹管引入城中。而王敏仲听从了他的建议,动工兴建了这个饮水工程,从而使广州百姓解脱了长年饮用“咸苦水”的灾难。
以后的几天,我们还去了南越王博物院、黄埔军校旧址、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中山大学的校园、番禺区的新垦镇、广船国际造船厂、中日合资的广州五羊摩托车有限公司并与几位高管及部分年轻的员工进行了座谈,还专门去体验乘坐了一次广州的地铁一号线。
广州之外,我们还去了肇庆市的鼎湖山、七星岩和中山市的小榄镇、清远市的清新温泉。
二十天的时间匆匆而过,我们结束了在广州的活动,同样是乘坐火车,同样是经过39个小时的旅行,返回了哈尔滨。在列车驶出山海关,进入东北大地的时候,忽见车窗外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