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4日,一则公告在平静的光伏圈泛起涟漪。
京运通(601908.SH)控股股东北京京运通达兴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及实际控制人之一冯焕培,拟通过协议转让方式合计出售公司11.9274%的股份,受让方为两家私募基金,协议对价合计约10.42亿元。
对于一家曾经盈利良好的光伏设备巨头而言,此次股权转让并不寻常。更引人注目的是,转让方承诺:若股份转让顺利实施,将把所获得的转让价款中不低于5亿元出借给公司,用于支持生产经营。
这一纸公告,将京运通的困境推至台前——这家曾经的光伏“卖铲人”,在投身硅片制造的浪潮后,已连续九个季度亏损,累计亏损额超过42亿元。
从“盆满钵满”到“亏掉42亿”,京运通下场淘金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从“卖铲人”到行业翘楚
京运通的故事始于2002年8月8日,那一年,冯焕培在北京创立了这家以光伏设备制造为核心的企业。彼时的中国光伏产业尚处于萌芽阶段,关键的晶体生长设备几乎完全依赖进口,价格高昂且服务滞后。
京运通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市场空白,将自主研发作为立身之本。2003年,公司自主研发出5英寸单晶硅生长炉,技术水平达到国际先进,自此在国内单晶硅生长炉市场保有率一路保持第一。
这一技术突破的意义,不亚于为整个中国光伏产业打造了一把“国产钥匙”。随后几年,京运通乘胜追击,2008年自主研发的多晶硅铸锭炉打破国外公司垄断,成为率先实现该设备产业化推广的国内企业之一,在国内多晶硅铸锭炉市场保有率仅次于美国GT公司,稳居国内厂商之首。
彼时的京运通,凭借核心设备的自主研发能力,成为光伏产业链上不可或缺的“卖铲人”——无论下游的硅片、电池片企业如何更迭,只要它们需要扩张产能,就绕不开京运通的设备。
2011年,京运通成功登陆A股市场,IPO募集资金25.20亿元。上市之初,公司的业务结构清晰而健康:以光伏设备制造为核心,主导产品包括单晶硅生长炉和多晶硅铸锭炉,同时适度延伸至晶体硅生长和晶片业务,形成设备制造与材料生产互补发展的业务格局。
就在当年,其高端装备制造业务贡献营业收入12.82亿元,占公司总营收的72.21%,毛利率高达53.98%。在那个光伏产业高歌猛进的年代,京运通如同淘金热中的卖铲人,赚得盆满钵满。
下场淘金遭遇内卷周期
2020年前后,光伏产业迎来新一轮技术迭代,大尺寸硅片成为行业趋势。京运通再次展现出敏锐的市场嗅觉,决定大举进军硅片制造环节。
2020年,公司启动乌海10GW高效单晶硅棒项目,计划通过定增募集资金25亿元,其中21亿元投入该项目。
彼时,京运通的信心溢于言表:乌海一期项目自2019年7月量产后,2020年一季度毛利率从-14.39%迅速提升至22.09%,似乎验证了向下游延伸的商业逻辑。
然而,事态的演变远非线性。2022年底开始,光伏行业进入残酷的产能出清周期,硅片环节产能严重过剩,产品价格持续承压。京运通的新材料业务——涵盖硅棒、硅锭和硅片的生产——首当其冲。根据公司发布的业绩数据,从2023年第一季度开始,京运通便陷入亏损泥潭,连续九个季度未能实现盈利。
仅2023年至2025年的三年间,京运通的累计亏损额已超过42亿元。公司在公告中解释亏损原因时坦陈:“报告期内,受行业环境、市场波动等综合因素影响,公司新材料业务所涉及的硅片环节持续承压,虽然经营性亏损减少,但依然对公司整体盈利能力产生负面影响。”
与此同时,受市场环境、产品价格、产能开工率维持低位运行等因素影响,公司不得不对相关资产计提减值准备,进一步加剧了业绩压力。
京运通的困境,是整个光伏行业产能过剩的缩影。曾经供不应求的硅片,在短短几年内变成烫手山芋,价格战愈演愈烈,成本控制能力较弱的企业纷纷陷入亏损。
此外,京运通在向上游延伸时,未能有效掌控硅料这一关键环节——尽管公司参股了部分硅料企业,但在多晶硅价格剧烈波动的周期中,这种轻资产模式难以对冲成本风险。
京运通脱困之路还有多久?
2026年3月的股权转让,是京运通在困境中寻求出路的标志性动作。根据公告,控股股东京运通达兴及实控人冯焕培以3.618元/股的价格,向两家私募基金合计转让2.88亿股,占公司总股本的11.9274%,协议对价约10.42亿元。
更关键的是转让方作出的承诺:若股份转让顺利实施,将把所获得的转让价款中不低于5亿元出借给公司,用于支持生产经营,承诺有效期为12个月。这一安排,相当于控股股东以个人信用为公司输血,试图缓解短期流动性压力。
在投资者互动平台上,公司曾承认“受行业环境、市场波动等的影响,硅片环节市场竞争加剧,产品价格承压,导致新材料业务持续亏损,银行及金融机构信贷政策有所收紧,公司整体面临短期的流动性压力”。与此同时,公司还面临多起诉讼纠纷,涉案金额超过10亿元,进一步加剧了资金链的紧张程度。
那么,转让股份、获得借款支持之后,京运通的出路在哪里?从公司近期的表态来看,其应对策略可以概括为三个方向:收缩、盘活与降本。
面对硅片环节的持续亏损,京运通表示将“基于市场动态及客户需求,合理调整产能利用率”。这意味着,公司不再盲目追求满产,而是根据市场行情灵活调整开工率,避免越生产越亏损的恶性循环。
此外,公司明确提出“加快推进存量资产盘活等工作,为公司提供流动性支持”。这或许包括处置部分非核心资产、优化电站运营效率、加快应收账款回收等措施。尤其是应收账款方面,公司披露其应收账款主要为拖欠的新能源发电补贴,这部分补贴虽滚动发放但也存在拖欠情况,如何加快回款成为缓解资金压力的关键。
关于降本增效,公司表示将继续“严控采购、生产等关键环节”,“提升自动化和经营管理水平,提升成本管控能力”。在光伏制造业的微利时代,成本控制能力直接决定了企业的生死存亡。京运通需要证明,在同样的市场价格下,自己能够比竞争对手活得更久。
值得一提的是,京运通在半导体设备领域仍有技术储备,包括区熔单晶硅炉、碳化硅晶体生长设备、金刚石生长炉等。公司生产的8英寸及以下尺寸的区熔硅产品,可满足IGBT、可控硅等大功率电子器件的应用需求。半导体业务能否成为新的增长点,有待时间验证。
结语
京运通从依靠设备自主研发崛起的“卖铲人”,到向下游延伸遭遇周期的“淘金者”,其轨迹折射出光伏行业技术迭代快、周期波动剧烈的现实。
42亿元的亏损,是京运通为战略扩张付出的代价;10亿元的股权转让,则是其在困境中寻求生机的努力。
然而,转让股份获得借款,只能解一时之急,真正的出路在于能否熬过行业寒冬、重塑核心竞争力。对于京运通而言,这场大考远未结束。